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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连载——仙四续传(持续更新)

本主题由 小小毛虫 于 2007-12-22 20:36 解除高亮
承之七·云中异世

  韩悦从贴身的衣服里取出一个荷包,道:“这是我先前在后陵中盗得的南海檀香木荷包,珍贵无比,世上仅此一件,长老他们都认识的。也是天意助你,我交代族人将我的尸体火化,他们将这荷包与我一同火化了。你将这荷包拿回去交给长老,他们必定相信你了。”

  菱纱接过荷包,道:“谢谢四姨!”

  韩悦:“菱纱,你还是跟过去一样鬼,一点都没变。不过,四姨看到你有这两位好朋友照顾,也就放心了。”

  菱纱气得直跺脚:“四姨,您怎么跟大伯说一样的话呀!这个穿蓝衣服的,说他照顾我还好,那个又傻又呆还像个野人……不对,就是个野人的家伙,可是我一直在照顾他呢!”

  天河:“唔……”

  青竹船很快摆渡到了阳间,韩悦也渐渐消失了。

  菱纱:“四姨……”

  紫英见她心中仍然纠结,上前安慰道:“至少我们已经找到拯救你家人的办法了,该高兴才是。”

  菱纱颔首:“这样,九龙缚丝剑穗就不用还回去了……”

  紫英笑道:“没想到你还记挂着此事。我们赶紧回去吧,能早一天是一天,也好减轻韩家人的罪孽。”

  菱纱应允了。于是三人再次御剑飞往韩家村。

  正飞到半路,天河突然喊道:“菱纱,紫英,不好了,我感到前面有杀气!”

  菱纱:“天河,你说什么?大点声!”

  紫英:“天河,前面有一团绿色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天河:“杀气!”

  话音未落,一个怪模怪样的人已经来到他们面前,喝道:“来者何人?身为轩辕民,居然胆敢擅闯山海界之结界!”

  菱纱惊道:“呀!你又是什么人?长着龙的角,还会飞……”

  那人道:“吾乃山海界青龙国之护法,镇守山海界四大护法之一,轩辕民们,速速离开山海界!我们不欢迎姬轩辕的后裔!”

  菱纱:“姬轩辕?就是黄帝?那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

  紫英:“阁下所言之山海界,可是《山海经》中所言之异世界?”

  青龙护法斥道:“哼!凡人无知,不解山海界之奥妙,妄言之异世界!”

  紫英:“我们无意冒犯,更无意擅闯,只是御剑飞行,偶遇此地,若是不欢迎,我们便告辞了。”

  “慢!”

  青龙护法转身道:“你又是何人?”

  紫英:“奚仲!”

  菱纱:“那这么说……梦璃她也在!”

  天河:“梦璃?真的?”

  奚仲欠身道:“在下是新近迁入山海界的幻暝国战将奚仲,这几位轩辕民是国主的朋友,并非敌人,还望护法大人稍作通融,允许他们进入山海界。他们在山海界内的一切所作所为,由幻暝国负责。”

  奚仲来到三人面前,道:“梦璃大人的朋友,请随我到幻暝国来……”

  三人进了山海界,菱纱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张望,一边给天河描述所见的景物。

  “……你的左边就是海,海的那边还有好多好多山和好多好多国家……”

  紫英问道:“奚仲大人,你们是如何迁来此地的?”

  奚仲冷冷道:“待你们见了梦璃大人就知道了。”

  紫英察觉了他言语中的不快之意,便闭口不言。

  奚仲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便说:“这山海界,是不同于妖、仙、神、魔、人、鬼六界的另一处世界。这里原本是黄帝轩辕氏在击败炎帝神农氏之后,驱逐他旗下的异类所见的另一个世界。几万年过去,这些一类在这个世界里生长繁衍,一直是与外界隔绝的。”

  到了幻暝国门,奚仲道:“你们在这里暂且等候,我去通报梦璃大人。”

  菱纱:“天、天河,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天河早已乐得合不拢嘴:“我才像是在做梦呢!我原本以为,要等十九年才能再见到梦璃,没想到,才几个月之后就见到了!而且,以后要是想见梦璃,直接飞上来就可以了!”

  紫英摇头叹道:“怕是没那么简单……”

  此时,奚仲已带来回复:“三位,梦璃大人有请。”

  三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王宫,早已坐立不安的梦璃立刻迎了上来。八目相对,激动万分,一时说不出话来,竟已泪流满面。

  菱纱冲上前抱住梦璃,泣道:“梦璃,好梦璃,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梦璃:“菱纱……”

  天河:“梦、梦璃,真、真、真的是你吗?太、太、太好了……”

  菱纱破涕为笑:“梦璃你看,这野人一见到你,激动地说话都结巴了。”

  天河脸红了:“我、我没有、有啊……”

  梦璃:“噗~”

  天河的脸红得更厉害了:“那、那个……我、我还以为要等上十九年呢,没、没想到……”

  菱纱:“行啦,结巴几下就得了,还来真的!”

  紫英:“梦璃,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梦璃拭去泪水,道:“说来话长。飞离琼华派之后,幻暝界的运行轨道越来越偏。我和奚仲发现,是因为紫晶石被掠取了太多,能量不足以维持幻暝界飞行。后来奚仲暂时以灵力维持幻暝不坠,而我则四处寻访新的去处。我们本来想去居巢国,但无奈那里实在太小,灵力也太弱,不足以维持梦貘一族生存。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了这悬于九天之上,六界之外的所在——山海界。这里居住的都是炎帝神农氏的遗民。在获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国国主的允许后,我们便举族迁移至此,成了如今的幻暝国,与其他国家的居民和平共处,生活倒也安定。”

  菱纱:“太好了!那你们就不用再接近人间,不用再有大战了!”

  天河:“而且,我要是想你了,只要御剑飞上来,就能见到你了!”

  梦璃:“……怕是……”

  菱纱:“帕是什么?”

  梦璃:“这山海界虚无缥缈,四周又布有结界,结界之外根本无从寻觅踪迹,而且会经常移动变换位置,只怕你们难以寻找……”

  天河毅然道:“你放心!无论它再怎么动,我都会找到的!”

  梦璃:“谢谢你,云公子……你们既然来了,不妨多住几日再走。”

  菱纱:“好啊!”

  紫英忧心道:“菱纱,韩家村的事……”

  菱纱:“也对哦!好梦璃,我们还要赶回韩家村,处理关于盗墓的事,等这事了了,我们再回来看你,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一直一直留在这里陪你都可以的~”

  话已至此,梦璃也不好强留,只道:“天色已晚,你们先在此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启程吧。”

  菱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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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之八·断尽前缘

  入夜,天河正在床上昏昏欲睡,突然听得门响:“云公子,是我,梦璃。”

  天河一个翻身下了床,一路摸索着走去开了门。

  梦璃怔怔地望着天河,道:“云公子,你的眼睛……”

  天河的脸颊一阵发烫,道:“射落琼华派的时候,天火进了我的眼睛,看不清远处的东西,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梦璃正想施法,天河拦住她道:“梦璃,你不用白费力气了,他们说这是我违逆天道的惩罚,是治不好的。”

  梦璃的双眸柔柔一动,落下两行泪水,滴落在天河手心。

  天河慌道:“梦梦梦,梦璃你怎么哭、哭了?”

  梦璃泣道:“云公子……”

  天河伸出双臂想拥抱梦璃,(难得这野人这么主动= =*~)梦璃却摇着头向后退去。

  天河疑道:“梦璃,你怎么了?你……讨厌我吗?”

  梦璃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掉落:“不,云公子,梦璃很喜欢你……但是梦璃,梦璃……”

  天河:“你怎么了?”

  梦璃:“梦璃已经与奚仲大人成亲了……”

  天河:“梦璃……”

  梦璃:“云公子,请你不要难过……这都是我娘的意思……我娘希望,我们在一起,能够更好地治理幻暝国……”

  天河:“梦璃……”

  梦璃:“奚仲大人他为了幻暝国尽心尽力,待我也很好……”

  天河:“梦璃……”

  梦璃:“娘沉眠未醒,若没有奚仲大人,梦璃真的要垮掉了……”

  天河:“梦璃……成亲……是什么意思?”

  梦璃:“成亲就是……梦璃从此以后不再是梦璃自己,而是奚仲大人的人了……”梦璃边说边哭,转身想离开。

  天河:“等等!梦璃,我爹说过他和我娘‘成亲’后定居在青鸾峰,难道,难道……”

  梦璃泣不成声:“云公子,你不要再说了……”

  天河:“可是,梦璃,这样不行啊!我总感觉到,你和奚仲之间的感情,总是冷冷的,恭敬的,而不像我爹和我娘,也不像大哥和我娘,还有你跟我之间……虽然我对这些事情还是不懂,总不明白你们说的‘喜欢’到底有多少种意思,但我能感觉到,你们在一起,一点都不快乐!……梦璃,梦璃!”

  梦璃已经落荒而逃一般,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窗外,奚仲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望着梦璃远去的背影和天河怅然若失的眼神,奚仲自言自语道:“梦璃大人,奚仲果然没有猜错,你的心里,只有那个人类……但是,希望你知道,奚仲对你是真心的……就算你心里永远都没有奚仲的位置,也没有关系……你对我的这一份忠诚,就值得奚仲用生命去呵护……”

  第二天一早,天河正想去看梦璃,却被告知,梦璃已经离开幻暝国了。

  菱纱和紫英已经在大殿等他了。奚仲将他们带到了山海界的入口,告辞之后,三人继续前进,按照奚仲的吩咐准备找一个结界力量较弱的地方,御剑离去。

  路上,天河一直郁郁寡欢,菱纱便安慰他道:“干吗一副哭丧脸,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天河惘然道:“菱纱……成亲到底是什么意思?”

  菱纱惊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天河:“是不是我跟你成亲,我就是你的人了?”

  菱纱:“……”

  紫英:“天河,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天河:“昨晚,梦璃跑到我房间里来,一边哭一边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

  菱纱:“梦璃,梦璃她都说什么了?”

  天河:“她说她和奚仲成亲了,还说奚仲对她很好……我问她成亲是什么意思,她只说,她从此以后就是奚仲的人了……”

  菱纱:“!”

  紫英:“!”

  菱纱:“梦璃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紫英:“唉……”

  天河:“我好笨,一直想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菱纱叹道:“梦璃她……或许是身不由己……”

  天河:“可是我能看得出来,他们俩在一起,根本不像我们三个人在一起那样互相照顾,而且每天还有很多开心的事,一点都不快乐……”

  菱纱:“天河……我出来你可能接受不了,梦璃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和我们一起了……”

  天河:“为什么?”

  菱纱:“因为她不仅管理着幻暝国,而且……已为人妇……”

  天河:“我还是不懂……”

  紫英:“天河,如果你真地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但是,你知道了或许不如不知道的好……”

  天河:“我要知道!”

  紫英:“还记不记得你说过,要娶我和菱纱?”

  天河:“记得啊!你不是说男孩子可以娶么?”

  紫英:“按理说,一个男人一生只能娶一个女人,而一个女人一生也只能嫁一个男人。”

  天河:“那成亲的意思,就是……”

  紫英:“就是你跟你娶或嫁的人,一起度过一生。”

  天河:“那梦璃她,就要和奚仲一起度过一生……”

  紫英:“是的……”

  天河:“可是,梦璃不是说,如果看得顺眼就能嫁了吗?那她为什么看我不顺眼?”

  菱纱:“嫁娶是人生大事,有时候,不能单凭自己的意愿了断,就像梦璃,她就是为了幻暝国,嫁给奚仲的……”

  天河:“……天哪!好乱……”

  菱纱看着他万分痛苦的模样,再也不忍心责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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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之九·暗淡明眸

  三人赶到韩家村之时,已是雨如倾盆。

  三人偷偷摸摸地淋着雨回到菱纱家中,早已浑身湿透。菱纱看着冻得直发抖紫英和天河,但无奈家中没有男子服饰,只能抽出两条锦被让他们裹着御寒。

  这时,天河又发起烧来。菱纱和紫英七手八脚地把他弄到床上,菱纱又煮了一锅姜汤,费了好大力气给天河灌下去一碗,再将他的被子盖好,用凉手巾敷额,天河已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菱纱轻轻抚摸着天河滚烫的脸颊,微微一笑,收回纤手,转身飘然而去。

  堂屋,菱纱生起火炉,二人便围在火炉边取暖。紫英打了个喷嚏,羞涩地笑道:“想不到竟会这般狼狈,真是惭愧得很……”

  菱纱责备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什么狼狈不狼狈的,冻不着就行了……自从大伯去世后我就是一个人住的,让我上哪给你们找男人的衣服去!”

  紫英:“菱纱,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也发烧了?”

  听着似曾相识的话语,菱纱不由得想起巢湖边的那晚,忙辩解道:“多话!是火光,我哪有脸红!”

  紫英默默地望着跳动的火焰,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也在发烫。是发烧了,还是火烤的?都不是。自欺欺人么?紫英嘲笑自己。那分明是来自身体最深处的炽热,激荡着心底的欲望……

  菱纱也望着火苗,喃喃地说着话。仿佛是在对紫英说,又仿佛是自言自语:“紫英,还记不记得巢湖边的那个晚上?当然不记得了,你斩妖除魔无数,怎么会记挂那一个平平常常的晚上……我和天河面对着当时不知比我们强多少的妖怪,几乎就要绝望了,我受了伤,拼命喊着让天河快逃。可那个傻子,就是不肯撇下我……这是紫英你就出现了,当时我以为你就是传说中的剑仙了,真的好激动呢!你还帮我治好了伤,我真的是感动死了……”

  紫英:“……”

  菱纱:“第二次见到你,是在太一仙径的入口……你帮了我们,我本来很高兴,结果被你数落了一顿……再后来,上了山,掌门要你教我们,我真是得意的不得了呢……”

  紫英:“得意?……”

  菱纱调皮地笑了起来:“我本来想,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戏弄戏弄那个冰块脸,叫他以后对人别再这么冷冰冰的……”

  紫英也笑了起来:“呵呵……菱纱,你是第一个敢给我起外号的人。”

  菱纱:“真的?”

  紫英:“嗯……上山之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依稀记得是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一般……上山之后,虽然有许多师兄弟,但由于我天资奇高,被宗炼师公着重培养,派中所有人都对我高看一眼,对我都是毕恭毕敬……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看到的全是虚伪、谄媚、阿谀奉承……小小年纪,已经开始尝到人间的功利和冷漠……”

  菱纱心中怅然:“想不到紫英的童年也是这般悲惨……为什么上天不肯多眷顾凡人一些,既然赐给我们极其宝贵的情感,又为何让这世间冷暖骤变,令人寒心……”

  紫英道:“那天在巢湖边上,其实也是偶然路过,见了妖怪便本能地拔剑。只是,当那些妖死后,无意中触及你的眼神,满是景仰和感激……当时我只觉好笑,后来在太一仙径见了你,看着你们踏入那迷宫,我心中竟有一丝不安……”

  菱纱笑道:“你实在担心我们,对吧?”

  紫英犹豫了一下,颔首道:“不错。看到你们通过了试炼,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菱纱:“其实我早就看出来小紫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而且还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

  紫英正要开口,突然觉得气息不顺,面颊也滚烫似火。他凝神屏息,却难耐全身燥热,体内仿佛盛满了滚烫的岩浆,在沸腾翻涌……

  菱纱:“……紫英。”

  紫英猛然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菱纱黯然道:“如果有一天,我……我死了,你和天河会怎么办?”

  紫英略微沉吟一下,道:“暂且不说你的大限之期尚且未知,就算那一天真的来了,我也会想尽办法去追回你的魂魄,哪怕是以我一命,换你一命……”

  菱纱:“紫英,你……”

  紫英明知自己是答非所问,依然按照自己的思路说着:“若是没有你们的到来,我怕还是琼华派中的傀儡,或许也难逃被囚禁千年的劫难……慕容紫英此生,是有了你们的出现,才有了意义……”

  菱纱:“够了,有你这些话就够了,不要再说了……”

  紫英:“菱纱……”

  菱纱:“紫英,你去休息吧……我去看看天河。”

  紫英:“……好。”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阳光明媚。菱纱来到天河的房间,天河竟已坐了起来,看起来气色也很好。

  菱纱很高兴,问道:“天河,你感觉怎么样?”

  天河的心情也很不错:“好多了!睡了一大觉,全身都是力气,真舒服!对了菱纱,天这么黑,先把灯点上吧。”

  菱纱闻言,心中猛然一惊,旋即她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又是无限的悲凉和痛楚。

  天河听她半晌不说话,道:“菱纱,快点灯啊!我看不到你,你在哪里?”

  菱纱拼命忍着,泪水依然夺眶而出:“家里的蜡烛……用完了……我叫紫英去买……”

  菱纱哭着奔出门去,一头撞在紫英怀里,哭得昏天黑地……

  几刻钟之后,菱纱和紫英带了一大包蜡烛回来,菱纱默默地将蜡烛摆满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桌子上,椅子上,窗台上,地板上,连床沿上都围了一圈的蜡烛。每摆好一根,菱纱的心里都默默念道:“天河,我为你点起蜡烛了,你一定要看到啊……”

  菱纱含着泪,拉下窗帘,又一支一支地将蜡烛点燃了,屋内烛光跳跃,如海浪一般,一朵接着一朵,一层连着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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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之十·情牵奈何

  菱纱走到床边,轻声唤道:“天河,灯点起来了,你看到了吗?”

  天河黯淡无光的双眸中写满了茫然与冷漠,在屋内四处游移。

  “菱纱,你在哪里?你拉着我的手好不好,我好害怕……”天河的手在半空中颤抖着,菱纱上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天河抚摸着菱纱的脸,黯然道:“虽然……虽然我知道这一天总是要来,但是真的来了,我却又这么害怕……菱纱,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菱纱泣道:“不会的,我怎么会看不起你……你看不见了,我就来做你的眼睛……”话未说完,早已泣不成声。

  天河轻轻将菱纱揽在了怀里,悲从中来,不由得也暗暗落泪。

  傍晚,菱纱回到家中,见早已等不及的紫英和天河,笑道:“族里的事已经了了,我们可以启程回青鸾峰去了。”

  紫英:“长老们果真如此轻易地就同意了?”

  菱纱:“开始他们见到我,还向我索要九龙缚丝剑穗,我告诉他们剑穗不在我手中,又拿出四姨给的荷包让他们看,他们开始还吓了一跳呢!我又把四姨的话转述给他们听,他们犹豫了好一会才信了。其实也不能怪他们,长老们本都是很善良的人,我相信他们只是听信了雨幽的谗言,一时糊涂而已……”

  天河忙问:“那个韩雨幽怎么样了?她那么欺负你……”

  菱纱:“长老们原本打算将她逐出韩家村,但我为她求了情,长老们还是答应她留下,只是从族谱中除名……”

  天河:“既然这样,我们就收拾一下,回青鸾峰去吧!我还想吃烤猪~”

  菱纱气道:“我就知道……你整天惦记着山猪,不如回去之后,我跟紫英给你做主,让你和山猪成亲好了!”

  天河挠了挠头:“成亲就是一辈子在一起……这样也不错啊!只不过我吃了它就没了,我还得再找一头成亲,紫英说过,一辈子只能和一个人成亲的,不晓得猪是不是这样……”

  菱纱、紫英:“……”

  回到了青鸾峰,没过几天,天河便嚷着要去山海界找梦璃。紫英和菱纱拗不过他,只得带他御剑飞去。

  天河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骤觉一阵寒意,手臂在紫英腰间环得更紧:“紫英,看到了吗?”

  紫英漠然应道:“还没。”

  天河:“……”

  无奈三人整整飞了一天,也不见山海界的半点踪影。傍晚回到青鸾峰,天河心中难过,却不好开口说什么,默默地摸索着走向自己的屋子。

  菱纱上前搀扶他,柔声道:“你别着急,梦璃说过,山海界虚无缥缈,还会移动,更何况天地茫茫,不是我们一天的工夫就能找遍的,以后我们再去找,总会有找到的一天……”

  天河点了点头,仍是一副怅然若失的神情……

  三人终于过上了期盼已久的平静的生活。天河每过几天便央求紫英和菱纱御剑寻找山海界,无奈每次都失望而归,一晃半年光阴已逝……

  天河日夜牵挂梦璃,一直在失望与希望中挣扎。一日三人又一次御剑,希望却又一次破灭,刚刚回到青鸾峰,天河突然大叫:“紫英,菱纱,我想到了!”

  菱纱:“想到什么?”

  天河:“我真笨,为什么不早点想到!我们可以去魔界找大哥帮忙啊!”

  紫英沉默。其实求助于玄霄,他和菱纱也早已想到,只是苦于找不到去魔界的办法,才一直未提。

  菱纱:“那你知道怎么去魔界吗?”

  天河:“不知道……”

  菱纱:“……”

  紫英:“我想到一个办法,不知能否行得通,但可以一试。”

  菱纱:“什么办法?”

  紫英:“我们可以不必想着去找玄霄,而让他来找我们。羲和剑在玄霄手中,望舒剑在我们手中,我们若能想办法令玄霄感应到望舒剑,他就能找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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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之十一·望舒冰舞

  菱纱:“理论上是行得通,但怎样才能让双剑产生共鸣呢?”

  紫英:“双剑若是距离非常近,会自然地产生共鸣。但如果相距较远,尤其是相隔两界,只有靠其中一剑产生灵力才能共鸣。如今你还是望舒剑的宿主,恐怕只有你才能让它产生灵力,波及羲和剑。”

  菱纱:“我,我也不知道怎样做啊……那好吧,我试试看。”

  “等等!”天河突然一声断喝。“菱纱,如果你让望舒剑和羲和剑感应的话,一定又要耗去你的元神,这样你的身体又会更加虚弱,我不干!”

  菱纱安慰他道:“傻瓜,不会有事的,我只是让望舒剑产生灵力,又不会耗费灵力,对我不会有什么损害。”说罢,她心里又暗暗想道:真是个傻瓜,我已经知道我的死期了,哪怕过程不一样,结果还是一样的,帮你或不帮你,我都只剩半年好活……可是这要如何对他们开口?……

  天河依旧固执地阻拦:“不行!哪怕是对你有一点损害的事,我都不能做!”

  菱纱心中很是感动,却又苦于天河的执拗,也不好坚持,只好作罢。

  夜半,菱纱偷偷潜入天河房中,带了望舒剑,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准备尝试激发它的灵力。但她不懂如何用剑,捧着望舒剑弄了半天,也没有半点变化。

  “你决心要一试?”紫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菱纱先是一惊,旋即笑道:“不然我深更半夜跑出来做什么?带着望舒剑赏月?”

  紫英低声道:“但是,此举可能如天河所说,会耗去你的元神,使你的阳寿更短。”

  菱纱略一思忖,决定向紫英摊牌:“紫英,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去鬼界,准备前往熔岩地狱时,我却突然离开?”

  紫英:“记得……我本来想问你所为何事,但见你遮遮掩掩的表情,便知即使我问了你也不会如实回答,便作罢了。”

  菱纱:“其实,我是去还偷来的生死簿……”

  紫英:“!”

  菱纱:“我看过生死簿,我只剩一年的阳寿,而且也逃不过韩家的宿命,要服三十年苦役才能再入轮回……”

  紫英:“……”

  菱纱:“我曾跟天河说过,人的命都是被安排好的,就算改变得了过程,也改变不了结果。所以,无论我帮不帮天河找玄霄,我都只剩半年阳寿。既然如此,为何不帮呢?”

  紫英:“……我明白了。”

  菱纱:“所以我才会经常训斥那个野人……总觉得现在要是不多教训他几顿,他就不长记性,小紫英你心肠又软,我要不在了,他一定会由着性子胡来~”

  紫英:“……你说得对。”

  菱纱:“我也是为你分忧啊~好了,该说正事了。紫英,你知道怎么激发望舒剑的灵力吗?”

  紫英:“菱纱,你还记得重光长老教你的心法吗?”

  菱纱:“记得。”

  紫英:“默念口诀,凝神屏息,气守丹田——”

  菱纱照着去做,突然发现双手指尖灵力泉涌。

  紫英将望舒剑横在她面前:“将灵力灌输到剑上。”

  菱纱的手一触及望舒剑,紫英立即松了手,望舒剑漂浮在半空中,剑身浮出幽幽蓝光,耳边回响起鸣声。

  菱纱听着熟悉的剑鸣,笑道:“对,就是这样!在琼华的那天夜里,我就听到过天河房中的剑鸣,就是这样的!”

  紫英恍然大悟状:“所以,你们根据剑所指的方向,才会跑到禁地,见了玄霄?”

  菱纱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是、是又怎么样!谁知道你会突击去天河那里查房,然后又扑到禁地来……”

  紫英:“……”

  紫英:“噗哧~呵呵~”

  菱纱:“……”

  菱纱:“嘻嘻~哈哈哈~”

  紫英凝视着月光下菱纱艳如蔷薇的笑靥,不知怎的,竟希望自己的心情,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

  紫英:“你先回房歇息吧,玄霄他感觉到剑动,自会前来寻我们。”

  菱纱:“嗯~”

  菱纱转身,身影轻巧地消失在夜色中。紫英仰头望着一轮皎月,不由紧紧地咬住了下唇:“菱纱,慕容紫英在此立誓,哪怕以我生命为代价,也要找到拯救你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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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洒在紫英如明月般完美俊秀的面庞上。两颗珍珠般剔透的液体,折射着明月的光华,滴落……

  与此同时,魔界,玄霄住所……

  玄霄正在静坐练功,突然感觉身边的羲和剑似有不安之象,便拿起来细细琢磨。果然,剑上灵力泉涌,显然是被望舒激发所产生的共鸣。

  “天河?”玄霄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第二天,天河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爬了起来,却隐隐感觉床前似乎站了个人。

  玄霄:“……”

  天河:“……”

  玄霄:“……”

  天河:“大哥!”

  玄霄一惊:“天河,你怎知是我?”

  天河露出很无辜的表情:“感觉到的……”

  玄霄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好,很好,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天河:“?……”

  这时,菱纱和紫英也进了屋内,菱纱一见天河,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猪!成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你知不知道都快中午了!人家玄霄大哥还不忍心吵醒你,都在这里站了半天了!”

  天河:“真的?大哥,不好意思……”

  玄霄笑道:“无妨。不过最近怎么越来越多的人都爱喊我大哥了?”

  菱纱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道歉:“对不起,玄霄前辈,我一时心急,冒犯了您,请您不要责怪……”

  玄霄:“呵呵——我怎么会责怪你?有如此标致的弟媳,我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

  菱纱的脸“腾”得红了,紫英却暗暗生疑。他本以为,玄霄成魔后心性会更加狂傲暴躁,没想到倒是比以前随和平静了许多,而且还……越来越像天青了?想来便令人奇怪。

  玄霄似乎看出了紫英的心思,道:“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紫英忙道:“弟子惭愧——”

  玄霄挥手道:“什么弟子不弟子的,琼华派已经不在,也就没有那些有的没的名分了。其实就算在琼华派,我也不是很拘泥这些。”

  紫英:“是。”

  玄霄:“你在想,我为什么会性情大变了?好,我告诉你原因——如今羲和望舒宿主均在世,双剑灵力运度正常,宿主也不会有异常之处,反而会由于双剑阴阳之力调和,性情变得随和豁达。”

  天河疑道:“那当初我娘虽然带着望舒剑逃走了,可她是两年之后才去世的,为什么你——”

  玄霄:“因为当初我和夙玉石在双剑铸成不久之后,同时、同刻、同地成为了双剑宿主,双剑之间相互依赖过于强烈,所以距离稍远便断了灵力相交。而在我成为羲和宿主后十九年,韩菱纱才成为望舒宿主,在她成为宿主的那一刹那,羲和剑因感而动,双剑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联系,无论相距再远,哪怕是相隔两界,都处于觉醒状态,若宿主不死,就不会再度陷入沉眠。就像昨夜,韩菱纱为望舒剑注灵,羲和剑便有所感应,我便得知是你们有事找我,前来看望。”

  天河:“!菱纱,你……”

  菱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坐到天河的床沿上,小声道:“什么都不要说了,反正我做也做了,现在人家都来了,你再怎么阻拦都没用了……”

  天河:“你!唉……算了,就这一次,下次再也不许这样了!”

  菱纱笑道:“知道了~”

  玄霄:“天河,你此番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天河将山海界之事告知玄霄,并央求他帮忙寻找山海界的入口。玄霄听罢,不无遗憾地摇头道:“天河,大哥的确想帮你,但这山海界是六界之外的所在,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天河垂首道:“这样啊……那怎么办……”

  玄霄:“不如这样,回魔界后大哥去为你打探此事,一有结果大哥便告知你。至于这段时间里……大哥最近针对你的特异体质,专门为你钻研出了一个魔法,你可以尝试修炼。”

  天河乐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好啊!大哥原先教我的凝冰决我一直都在练,感觉平时无论做什么,真的轻松好多!”

  玄霄:“不过修炼此魔法初期需要强大的灵力辅助,大哥已在魔界为你设下法阵,你暂随大哥回魔界去,待渐有起色之日,可以脱离法阵而独自修炼时,再返回这里。”

  天河应道:“好啊!不过大哥,要脱离那个法阵修炼,要多久时间?”

  玄霄:“大约要一年左右。”

  天河:“那,我可不可以带紫英和菱纱去?一年见不到他们,我会想的……”

  玄霄:“……不可。”

  天河:“为什么?”

  玄霄:“凡人进入魔界并非易事,况且魔界有强大结界环绕,更有灵物散播灵力,只有你这等体质特异之人才可在魔界长久居住。若是他们前往魔界,逗留数日尚可,若长期处于那种环境下,对他们有害无益。你若是想念,大哥可每隔几日便用法阵送你回来与他们团聚。”

  天河:“这……也好。”

  玄霄:“你先准备准备,我也要在这里留几天。”

  天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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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之十二·生离死别(严重声明:此段慎看!)

  几日后,天河便准备好了随玄霄前往了魔界。

  临别之日,菱纱与天河久久相拥,大有生离死别之感。天河安慰她道:“怕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过几天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菱纱一声嘤咛:“嗯……”

  玄霄见时候已不早,便来催促天河:“天河,我们该启程了。对了,把望舒剑也带上。”

  天河:“要我用望舒剑,那菱纱……”

  玄霄:“无妨,我已传授菱纱望舒剑的修炼心法,不但会弥补她被望舒剑所耗的元神,更会令她的灵力骤增,修为猛进。”

  菱纱:“傻子,快走吧。过几天回来看我们的时候,别忘了给我讲讲魔界的新鲜事儿啊!”

  天河:“嗯!”

  天河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菱纱眼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法阵里,只觉喉咙一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支撑不住,歪倒在紫英怀中……

  菱纱从此之后便一病不起。紫英每日用仙术为她疗伤,又亲手为她煎药,悉心照料。尽管如此,菱纱的病却一天重似一天。她和紫英心里都很清楚,大限将至了。菱纱每天盼望天河归来,这一盼,便是一月有余……

  “菱纱,紫英,我回来了!”天河的嚷嚷声几里之外都听得见。

  菱纱的双眸一亮:“天河,是天河!”

  天河竟是轻车熟路地进了屋,直奔菱纱的床前。竟把菱纱吓了一跳:“天河你,你的眼睛……”

  天河:“我的眼睛?还是看不见啊。”

  菱纱:“那你刚才居然径直就走了过来,好像看得见一样……”

  天河把一个精巧的小铃铛拎到菱纱眼前:“这个是大哥送我的,它发出的声音只有我自己才听得到,而且这个声音传出去,如果前面有东西就会反弹回来,我就可以靠这个声音判断前面有什么东西。”

  菱纱:“哦……”

  天河突然一副愧疚的表情,喃喃道:“对不起……”

  菱纱惊问:“好好的干吗这么说?”

  天河:“大哥设的那个法阵好厉害,练功练不到一定境界打死也出不来,大哥教的那个魔法又好难,我练了好久才达到它的要求,刚一从里面出来才知道都过了一个多月了,所以今天才回来看你,对不起……”

  菱纱笑道:“傻瓜,就这么点小事,看你一副要死的表情……咳、咳……”

  天河:“菱纱,你怎么了?”

  菱纱急忙安慰他:“没事没事,昨晚睡觉着凉了,不是什么大病,而且紫英已经给我煎了药,大概几天就会好的。”

  天河:“那、那我留下来陪你,等你病好了,我再回去!”

  菱纱慌忙道:“没事没事,真的没事,咳、咳……”

  天河:“都这样了还没事?不行,我一定要留下来,晚上给你盖被子!”

  菱纱疑道:“盖被子?盖什么被子?”

  天河:“上次回青鸾峰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睡觉特别不老实,总蹬被子,我一夜没睡,帮你盖了好几次……”

  菱纱的脸羞得通红,却仍然矢口否认:“我睡觉蹬被子?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天河:“我说的啊,我刚说的,现在你知道了。”

  菱纱:“……”

  天河:“……”

  菱纱看着天河认真的表情,不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又感动又担心。感动的是一向大大咧咧的天河竟会如此的细心,担心的是自己的病怕是无望治好,若天河执意留下,岂不是要让他知道自己阳寿将尽?想到这里菱纱的心中又是一阵痛楚,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天河悲痛欲绝的表情。她决定将此事隐瞒下去,哪怕只能瞒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天,也好过天河现在便知道真相,一直伤心,说不定他还会为找出延长自己阳寿的办法而枉费许多功夫……菱纱只能暂时答应天河住下,再另想他法。

  从这以后,每天夜里,天河都要去菱纱房中看几次,直至午夜时分方才睡下。一天凌晨,紫英按菱纱的要求潜入天河房中,窃出望舒剑,菱纱为望舒剑灌注灵力后,又将它放了回去,假装是望舒剑因感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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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菱纱来到天河房中,望舒剑仍然悬空。菱纱心中很不是滋味,想到天河这番一走,怕是不知何时才会再见。但别无他法,只能出此下策。天河已经醒来,似乎也感觉到望舒剑的异常。

  菱纱:“天河,望舒剑……”

  天河:“嗯……”

  菱纱:“会不会是玄霄有什么事,急着让你回魔界去?”

  天河:“大概吧……可是我不回去。”

  菱纱:“为什么?咳、咳、咳……”

  天河:“你看,你现在还是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得下?”

  菱纱:“真的,真的没事啦!我这几天喝了药,已经好多了……你才应该赶紧回去,说不定玄霄他有什么要紧的事呢……再说,练功最怕的是半途而废,你这几天回到家中来,耽误了工夫不说,进境也会有所退步,怕是更要事倍功半。”

  天河:“事倍功半是什么意思?”

  菱纱:“就是你花了打两头山猪的力气,最后只吃到半头……”

  天河:“哦……”

  菱纱:“既然这样,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还有紫英照顾我呢。”

  天河上前,一把搂住了菱纱。

  菱纱依偎在天河怀里,柔声道:“回去可要努力练功,下次早点回来看我啊。”

  天河:“嗯……”

  天河走后,尽管紫英和菱纱一日一日当心计算,那一天终究还是来到了。

  夜已静。紫英坐在床边,一如往日地给菱纱喂药,仔细擦去她嘴边流出的药汁。菱纱突然一扬手,打翻了药碗。

  紫英没有说话,没有动。他的手在抖。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害怕过,一种空前的恐惧充斥了他的身体。

  菱纱看着紫英的眼睛。那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菱纱突然想起了天河。天河几天前回来过,还带给菱纱在魔界买的各种各样的小东西。他每次回来,菱纱都是以各种借口搪塞过去,好像半年之内菱纱把各种病都生遍了。菱纱暗自庆幸的事,天河居然就这样被她蒙骗过去了。哪怕只能换得天河半年的快乐时光,菱纱就觉得,自己牺牲再多也值得。

  紫英突然紧紧握住了菱纱的手。与其说是握住不如说是钳住。菱纱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菱纱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人的感情是可以相互遮盖的。她一直喜欢天河,却一直不知道对天河的喜欢遮盖了另一种感情。那种感情此时就藏在紫英深如两潭秋水的眼眸里。那是一种深爱,一种不经意的,一种深深埋在心底的爱。

  紫英的头垂了下来,他不敢直视那双眼睛。那双流转如星光,写满了令人心动的温柔的眼睛。他的手缓缓松开,脸上是一阵柔软的热度。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低的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紫英的泪顺着菱纱的脸庞流下,然后菱纱就数着,紫英的睫毛上还有三颗泪珠。

  唇与唇紧密地胶合在了一起……

  紫英此时已经悲伤得迷乱得不能自已。他已无处可逃,无处可藏可躲。他似乎已经不是他自己,他下意识地嘲笑自己竟也是如此的道貌岸然。他的疯狂一直持续,直到菱纱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背部的肌肤,直到菱纱在他的耳畔柔弱地呻吟,他才猛地惊醒过来。他鬼魂一般地从她的身体里游离了出去,心里被莫名的感情填满。他不知道此时自己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但他宁愿相信是忏悔。这种相信一直延续到他看到她的眼睛。她的眼中没有他想象的怨恨与凄凉,而是深深的幽怨。

  灯灭了。黑暗中菱纱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但她却感觉到紫英坚硬强壮的身体和萦绕在她脖颈上炎热的气息。这个男人正带她进入一个她未曾到过的地方未曾涉足过的领域未曾体验过的境界。那是一种绝美。那一刻很短也很长,她那本来已经几乎不属于她的身体像散了架般摊在了他的身下。在这美妙的飞升之后,是菱纱油然而生的温暖的爱意。

  灯亮了。紫英的泪还没有干。他为她整理凌乱的衣衫,但却不小心系错了扣子。因为他的眼睛还是模糊的。

  菱纱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声道:“这……算不算……趁人之危啊?”

  紫英眼中的泪滴落下来:“你说算就算吧。”

  菱纱靠在紫英温暖宽厚的胸膛上,道:“紫英……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紫英:“说吧。”

  菱纱:“我想……借用天河的娘……的一句话……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应该……爱……的……人……”

  紫英的臂弯猛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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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之十三·永诀

  天河正在法阵中静坐,默念着玄霄教授的口诀,突然觉得不对,忙问:“大哥,怎么了?”

  玄霄周身阳炎喷涌,羲和剑也有不安之象,灵力如泉涌般流失。

  天河:“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玄霄正要开口回答,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天河拦腰将玄霄抱住,急切地唤道:“大哥,大哥!”

  玄霄:“望舒宿主已死……羲和……怕是又要……”

  天河:“大哥,你说什么?望舒宿主已死,那就是菱纱,菱纱她……”

  玄霄:“天河……你即刻返回青鸾峰去,查看状况……”

  天河:“可是,我走了,你的心魔怎么办?”

  玄霄:“无妨……我已非凡体肉身,又有凝冰决和三寒器陪护,一段时间内不会出问题……你快去吧……”

  天河犹豫良久,才慢慢松开了玄霄。玄霄为他打开了一个缺口,又为他指明了方向。天河走出去,缓缓地走进了传送阵。

  目送着天河离开,玄霄突然忆起,自己被冰封两年后的某天,也是经历了如这般钻心剜骨的折磨,怎奈当时全身在冰中动弹不得。现在回想起来,竟是自己感应到夙玉的死所至,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天亮了。紫英跪在地上,衣衫已被露水打湿。回想昨夜,仿佛是梦一般,梦中旖旎缱绻,而梦醒之时,却是悔恨交织。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中的黄土随着指尖的鲜血,散落到菱纱的身上。

  罢了。他想。千载太虚无非梦,是仇是恨,是亲是爱,终归都要在这一捧黄土下,化为泥尘。

  末了,紫英伫立在一块青石的墓碑前。

  剑影如风般掠过,墓碑上已镌刻下一行工工整整的字——“爱妻韩菱纱之墓”。

  紫英抿了抿唇,嘴唇上还残留着菱纱的体香。

  御剑飞去,一道孤影消失在天际……

  天河跌跌撞撞地跑回青鸾峰,一边跑一边大喊着:“菱纱!菱纱!”

  忽然他察觉铃声似有不对,仔细一听,竟是屋前多了一个东西。天河一路摸索着过去,指尖触到冰冷的墓碑……

  天河绝望地跪倒在地,双手拄在一摊余热未散的纸灰上……

  微风起处,纸灰如一只只满载悔恨的黑蝴蝶,漫天飞扬……

  几天后。入夜。天河仰面躺在床上,怔怔地漠视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门开了。紫英走了进来。

  天河没有动。

  紫英也没有说话。

  半晌,天河冷冷地开了口:“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生平第一次,用这么冷的语气对别人说话。

  紫英:“这是她的意思。”

  天河狂怒地吼道:“她为什么不肯让我知道?如果我早些知道了,说不定还可以找到延长她阳寿的办法的!”

  紫英的声调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就是为了你这句话!她知道你一定会拼命寻找为她延寿的办法,她不想你为她白白地付出!她做了这么多牺牲,就是希望你能无忧无虑的生活,不要为她阳寿将尽而伤心!”

  天河:“这是对我好吗?这明明是害我更加伤心!要是我早知道,我就不跟着大哥去了,我会留在她身边,一直陪她啊……”

  紫英见天河伤心欲绝的模样,再也不忍心开口……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小紫英你心肠就是软,要不是我放心不下回来看看,说不定这野人又会闹出什么乱子来!”门外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天河和紫英大惊:“菱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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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之十四·音容犹在

  两人向门口望去,竟是一个活生生的菱纱立在那里,双手叉腰,柳眉轻扬,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

  天河呆住了:“菱纱……”

  紫英更是惊得话都说不出来:“菱纱,你,你怎么会……”

  菱纱走上前来,在两个人脑袋上各狠狠敲了一下,看着两人抱头直喊痛,笑道:“怎么样?现在相信不是做梦了吧?”

  天河摸着头,似乎已经肿起来了,叫道:“菱纱,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本来打算去鬼界找你的……”

  菱纱:“这个嘛,说来话长了……”

  紫英:“我明明亲手把你下葬的,难道……”

  菱纱一脸愤怒,照着紫英的脑袋又是一下:“你不会听我说完吗?”

  紫英揉着肿痛的头,乖乖闭了嘴。

  菱纱气道:“刚刚还想夸你来着!本来想说,多亏紫英有心,给我烧了好多纸钱,现在我收回!”

  紫英:“?……”

  菱纱眉飞色舞地说:“好啦!我本来到了那边,应该是服三十年苦役的对吧?多亏紫英烧了好多钱给我,我不但把三十年的苦役都赎掉了,还弄了个鬼差当当~”

  紫英:“既然如此,那你们韩家人为何不去用钱赎清了罪名?”

  菱纱眼疾手快,又是一记敲在了紫英头上:“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多嘴了?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紫英很委屈地小声嘟囔:“干吗总打我……再说,你还比我小两岁……”

  菱纱瞪大了眼睛看着紫英:“你说什么?”

  紫英慌忙摆手:“没事没事,夸你长得漂亮。”

  此时此刻,紫英心中的幸福再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菱纱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那些鬼卒一个个都好凶啊,跟他们讲根本行不通,幸好我想起了阎王还欠我们一笔帐呢,于是就四处打点一下,终于见到了他,就说起驱魔的事~那老头还算有良心,我告诉他是我们把那个魔打跑了,他立马就肃然起敬的,就把我的苦役一笔勾销,还弄了个鬼差当~我再甩了一堆钱出来,他就爽快地把差事也免了,还叫人去摘了翳影枝给我呢!现在啊,我就是游手好闲的野鬼一只~不过我当差只有三十年,三十年后,我就必须去转世了。”

  天河激动扑上前紧紧抱住菱纱:“我做梦都没想到,你还可以陪我整整三十年!真是太好了!菱纱,我现在就去抓山猪,晚上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菱纱慌张地望了一眼紫英,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白痴,你有听说过鬼吃东西吗?”

  天河松开了双臂,不好意思地笑了:“呵呵,好像没有吧!但是吃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菱纱:“是没什么关系,不过可不光我一个人吃哦!风雅颂,你们三只笨鸟,在磨磨蹭蹭的小心被野人抓了去做成烤小鸟!”

  紫英:“风雅颂?就是在转轮镜台上给我们报信的那三只怪鸟?”

  风:“呼呼~难得你还记得我们~”

  雅:“真是过河拆桥,回到阳间都不晓得给我们烧点钱用~”

  颂:“呜哇~有烤猪吃~”

  风:“你就知道吃!”

  雅:“呜~不是我,不是我~”

  颂:“烤猪,烤猪~”

  风:“刚才谁说要吃烤小鸟的?”

  雅:“不知道~不知道~”

  颂:“烤小鸟,烤小鸟~”

  菱纱:“……三个笨蛋!赶紧给我滚回去,吃的时候我叫你们!”

  风:“好不容易挨着个差事……”

  雅:“居然是个虎姑婆……”

  颂:“闪了,闪了……”

  菱纱:“………………不要让我抓到你们!否则我真的要吃烤小鸟!”

  看着一旁目瞪口呆的天河和紫英,菱纱笑着解释道:“这三只笨鸟是跟着我出来混的,虽然没什么大用处,但带在身边还不觉得闷就是了~”

  紫英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天河,玄霄他怎么样?菱纱去世,望舒剑失去宿主——”

  天河双手叠抱在胸前:“大哥说他已经成魔了,还有凝冰诀和三寒器,一段时间里应该没有问题。所以,我想再去找一个合适的人,做望舒剑的宿主。”

  紫英叹道:“生辰至阴之女子……怕是不很好寻找。”

  菱纱:“那,我还是去魔界看看他好了……”

  天河点点头:“好吧,我明天带你们去。我先去打山猪……大哥给的这东西还挺好用的,可以通过声音辨认山猪在哪里!”

  天河欢天喜地地拎着弓剑跑了出去。菱纱和紫英四目相对,竟谁也说不出话来。

  紫英刚要开口,菱纱突然扯着他的袖子来到屋外,边跺脚边喊:“慕、容、紫、英!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紫英看着自己亲手刻下的墓碑,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这、这个……”

  菱纱:“什么这个那个的!你要埋我不会埋远点啊!干吗还埋在家门口!以后我每天出出进进的第一眼看到就是我自己的坟,换成是你,你心里会舒坦吗?”

  紫英这才发现自己是误会菱纱的意思了,急忙道:“我本来是想,我每天出出进进的第一眼看到就是你呢……”

  菱纱的语调突然变得极其温柔:“难得小紫英你也这么多情呢~”

  紫英看着菱纱,眼神中带着令人心跳耳热的温柔。

  风:“喔活活~你们调情被我听见了~”

  雅:“封口费~拿银子来~”

  颂:“不好!虎姑婆要发飚了,快闪!”

  风雅颂慌不择路向山坡上飞去,菱纱高喊着:“三只笨鸟,给我站住!你们给我等着,今天晚上非把你们烤了不可!”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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