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调整一了下姿势,在我抬起头的时候,忽地,一道雷闪照亮前方,伴着隆隆的雷声由成千只虫子组成的浪潮冲出雨幕,出现在山脊之上。大地在剧烈地颤抖,耳中充满隆隆的声音,密密麻麻的虫组成摧毁一切的洪流,从山坡上向我们直扑过来。士兵们瞪大惊恐的眼睛,颤抖的手压在扳机上,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这防线太薄了,我们没有生存的机会,这是在向死神挑战!
一辆坦克突然开火,炮弹发出尖啸,带着蓝色的电光撕开夜幕,打破了ZERG的独奏。在下一个瞬间火炮一齐怒吼,所有的枪吐出细长的火舌,仿佛要盖过虫子的表演。耳朵一下失去了功能,夜空被照得雪亮。前方一百米处形成了一道血与火的墙,疯狂的ZERG撞向它,瞬间被物质与能量的风暴撕的粉碎,化成一团血雾在惨叫声中消失。虫子们源源不断地向前冲。它们的进攻没有丝毫的艺术感,只是充分发挥数目的优势。断绝对手的一切希望。30秒后几个庞大的阴影终于出现了,是雷兽,火炮不断地击中它们厚重的甲壳但却无法穿透。借着这强大生物的掩护ZERG冲到了防线之前……
防线大乱,好几处已被冲开了缺口,士兵们被迫与恶梦中的生物肉搏。在我的面前是一只雷兽,它挥舞着死神的镰刀,卷起死亡与恐惧的暴风。士兵们被打倒落入它的巨足之下或是被撕成两段惨叫被甩上天空,坦克被恐怖的怪力掀翻。它在防线上疯狂地破坏杀戮,所到之处血流成河。我看着它挥起占满鲜血的长牙,似乎已见到了我死的模样。我被恐惧震慑,双腿发软,勉强躲过锋利的刀口,却被自己绊倒。就在雷兽向我踏来的时候身后的坦克射出炮弹,打穿了它的甲壳,在体内爆炸。一时间鲜血飞溅,雷兽摇晃着倒在我面前血和碎肉从天而降,落在我的身上。我挣扎着站起来,看着巨大的尸体我感到一阵恶心,接着血红的眼睛从尸体后涌了出来。
我从心里感到恐惧,我厌恶这恶心的战争却无法回避。我感到绝望,我们无路可逃。在这疯狂的战场之中我的精神开始混乱……一个士兵从身边冲上,打翻冲向我的虫子。我转过头“COMMANDO!?”他向我竖起大拇指然后跳上一辆坦克,接着扩音器传出大喊“再坚持10分钟!轨道炮正在向这边飞!”。离子炮!第四舰队最具威力的秘密武器,原本为消灭柯拉之子的飞行要塞所造,据记载只使用过两次。今天一定要见识一下。这句话以闪电般的速度传遍整条防线,又象咒语一样鼓起了士兵的勇气。凭着这一点希望我们在ZERG的狂涛中屹立不倒。一只只虫子嚎叫着跳过来又被密集的枪弹击倒,从空中落到血泊之中。地上布满了各种尸体,血从矮墙的缺口流进来。士兵站在血海之中与怪物展开殊死搏杀,英勇的战士们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终于……
起初我以为是雷光,然后听见身边有人高喊“天军降临,哈里路亚!”。我才抬起了头,他来了!云层中透出一个白色的光点,迅速地粉碎了周围的乌云。光点不断扩大,忽地一道蓝白色的粗大光柱直击而下,就象是诸神的圣剑,准确地插在山脊之后。大地剧烈地震动,接着山坡后发出洁白的光芒,一个难以直视的白色光球升起,扩大,发出恒星般耀目的光。它就象是光明的颂歌越升越高,邪恶的生物被这能源的怒涛吞没,瞬间化为灰烬。黑暗,恐惧,死亡,在刹那间被圣光驱散,统统不复存在。光柱缓缓地向后移动,炮击大约持续了20秒,云层被蒸发,头上重新出现了星空,震动也逐渐消失。大地仿佛被清洗过一般,重归沉寂。
大家都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我们胜利了!”欢呼呈波状传开,没死的人在一瞬间陷入了绝路逢生的狂喜之中。欢呼雀跃,无数颗瓶塞射向天空“我们胜利了!”。精神的放松使疲劳的感觉从身体各处传来。我想找个地方休息,我已经看够了这些死亡,我要休息。“战斗结束了,轻松一下吧。”音乐从扩音器中传出来。我转过身向后走去,看到士兵的尸体被抬走,我看到我们前面没有路。“我们注定要死的,有什么可高兴呢。”我感到有人拉住了我,回头一看是医生“只要现在还活着,就要救自己啊……”
救自己啊……我机械地走着,已经没有力气去胡思乱想了。现在的目标很明确,过了今天晚上就能到我们的防区之内。到时候就算是超人也那我没办法了。而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坚持,再坚持。
看来P族也是会累的,战士的速度慢了不少。亦或是在积攒体力。整个下午平淡地过去,他只是跟在我的后面不让我停下而已。傍晚快到了,那恒星已开始变色向下沉去。我已经看到胜利在向我招手。我就着剩下的水吃了些东西,集中注意力盯住后面的家伙。就在着时我发现前方有些东西……低矮的,和沙漠的颜色差不多……那是什么呀……我。我突然发现身后的战士已经在向我跑了。我被吓了一跳也开始向前跑,看样是最后的冲刺他的速度很快。本来就十分疲惫的我在过了一会儿之后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而我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时前面的东西已经很清楚了,那是一座残破的建筑。看样子很象P族的神庙,大约有一个防御扇面那么大顶棚早已消失,已经被风沙侵蚀的所剩无几了。“再跑就没命了,先进去躲一躲吧。”我对自己说。不过先要跑到那儿才行,他离我已经不到十米了。我打开隐形力场,一边跑一边开枪打他。头一枪被他准确地用剑挡开,第二枪再次打中了他的腿。战士摔了个跟头,趁他爬起来的时候我跌跌撞撞地跑上了神庙的台阶……
我慌忙躲进阴影里观察四周。这个神庙只剩下四周一圈一人高的围墙,还有不少地方塌掉了。里面有四个很粗的柱子,中间是一个四方型的台子,上面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在神庙石铺的地面上虽然不会有脚印,但是剩下的一点点电力肯定不够坚持到天黑。我想还是趁着还有电尽量藏进外面的石块沙子里吧。这时战士追了上来,但没进来只是缓慢地沿着神庙的石基绕圈,小心地留神四周的动静。“该死。”我小心地沿着断墙向另一面走,尽量不发出声音。电源指示就快要消失了,我得尽快藏起来才行。就在我走到墙的尽头的时侯,忽然一双燃烧着蓝焰的眼睛出现在拐角处,我的心一下子不跳了。我一动都不敢动,任何一个小小的动作都可能让他发现我,他一步一步地走近,就在我的面前停下来。我感到他在微微地摇晃,似乎很疲惫但一双眼睛依旧灼人,小心地搜索着前面。
我感觉我要坚持不住了,我的腿开始发抖,这个该死的家伙刚才一定听到声音了,他猜到我会向这边走,绕到墙后面等着我。这时战士低下头,盯着我看“他发现我了,他一定发现我了”我对自己说,可是我却不敢动,他可能只是低头看,我刚才一直没动过,他不可能发现我……战士慢慢抬起右手,“他真的发现我了,他要出剑了!”白光一闪光,剑伸了出来,同时我听见切割空气的声音——隐形失效,电力用尽,怪不得他刚才看了出来,我反射性地跳起举枪对准他的头“跟你拼了!”可就在我刚压下扳机时我突然想起——弹夹是空的。
我嘴里发苦,好象刚吃下一个海绵坐垫,几天来的恐惧疲劳同时袭来,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血一下子全都流到脑子里,又一滴不剩地流走,我想我那时真是要昏过去了。绝望又一次笼罩了我……战士高举的剑发出寒光,指着我的头却没有刺下,只是一动不动地悬在我头上。如果不是听见自己的喘息声我真的会以为时间停止了,我努力调匀自己的呼吸,尽量不让他感到我的紧张。“他想干什么?”我想不明白“他捉到我了,他想要怎么样?”我越想越糊涂,枪里仍然没有子弹,我只能强作镇定地和他对视。
他的表情很奇怪,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亦不象刚才那么灼人了。透过他的眼睛我看到蓝光在流动,但我猜不透他的想法。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之后,毫无预兆地他的剑晃动了几下,消失了,接着他盔甲上的水晶也暗淡下去,只剩眼睛还在发着寒光。我们俩陷入了黑暗之中,这时我意识到,他的能源也耗尽了。战士向后退了几步,眼里的火焰渐渐淡了下去,我依然看着他的眼睛,“不管怎样,他放过了我”我想。我向后退了几步,把手中的枪放下凝视着他的双眼,就这样我们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双眼归于平静,我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我已经感觉不到他的敌意了。
战士缓慢地伸出左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摊开手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然后战士缓缓地点了一下头,随即转过身大踏步在最后一缕金光的照耀下向远方走去。
“完了?”
“没错,完了。”
“真奇妙啊 。”
“对我们来说,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而我们就在这线上走钢丝。一旦停下就会掉进死亡的深渊,只有前进,不断地前进……”
我把视线从地平线移向夜空“快去睡觉吧,小子,明天还要赶路。”
“哦,是。”他回头向帐篷走去。
“对了。”
“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的茶。”